读《上海的狐步舞》、《白金的女体塑像》管见


在这次读穆时英先生的小说前,我对先生一无所知。甚至直到读完这两篇短篇小说,原本还觉得穆先生时一位女性作家。这两个短篇对我来说意义比较不同,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读意识流的小说。 也是通过这两篇短篇,才了解了新感觉派这一文坛上的流派。

《上海的狐步舞》

本文是穆时英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文章没有中心人物,也没有中心剧情,连文章的副标题也是《一个断片》。文中的几个故事都好像切片一样。这使我想起清末的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更远的《儒林外史》,都是没有中心人物和中心剧情。比较确定的是,前面的《官场现形记》和《儒林外史》,主要的批判对象是官场。而《上海的狐步舞》所聚焦批判的,也是上海的都市生活。

  • 文中的一位富人刘有德,妻子蓉珠通过描写可以想见比他的年龄要小不少。蓉珠与继子一起上舞厅跳舞,俨然像是一堆情侣。在文中蓉珠也说:“可惜你是我的儿子”。而继子小德也毫不在意得表达他对继母的爱:“蓉珠,我爱你呢”。在舞场之中,后来蓉珠和一个比利时的珠宝掮客一起开房间,有比较隐晦的性爱描写。在民国的小说中,对于道德崩坏的批判有不少种类。但能如实写出这纸醉金迷的状态,不得不说对我来说读起来还是非常新鲜的。
  • 妻子和儿子上舞厅,刘有德也没有闲在家。他去到华东饭店打牌。而在牌局上的做派,又非常地《官场现形记》:“点上茄立克,写了张局票”。这种上桌便召妓的做法,在《现形记》中是屡见不鲜的。如果对照来看,《现形记》中,在性上只有男人有背德的自由,而在《狐步舞》中,双方几乎形成了现在最先锋的“开放式婚姻”。
  • 紧接着剧情转到了一个作家身上。一个老妇借着帮忙看信的由头,将作家吸引过去。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是婆婆给自己的儿媳妇拉皮条。我觉得最有力量的是老妇的这两句:“我叫媳妇陪你一晚上,救救咱们两条命!”在上面介绍了舞厅和华东饭店的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的都市生活,作者的视角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城市最低层的人身上,而他们用来谋生的方法,居然还是用自己的身体。

《白金的女体塑像》

在我目前读过的晚清及民国的小说当中,作者的目的一般都比较明显。无论是给社会开药方还是讽刺世情,总之作者的心中的主题要比故事来的宏伟些。这篇《白金的女体塑像》则不然,至少我在阅读的过程当中并不觉得作者有什么目的或者更宏伟的主旨要表达。

整篇文章讲述了主角谢医生给一个少妇看诊的故事。整体的描写非常写实,非常细腻,也很细节地将谢医生的心理活动完全表达出来了。病人是一个浑身没有血色的少妇:“每一块肌肤全是那么白金似的”。而谢医生给她的诊断则是:“失眠,胃口呆滞,贫血,脸上的红晕,神经衰弱!没成熟的肺痨呢?还有性欲的过度亢进,那朦胧的声音,淡淡的眼光”。在诊疗的处方中,则是有一项“每天上这儿来照一次太阳灯”。

因为照太阳灯的缘故,需要将衣服全部脱去然后躺在床上,由医生操作。看着这样一个病态的身体,老练的谢医生竟然发起了性欲。而这里的描写,也是我觉得对男人在这种状态下最好的描写之一:

谢医师觉得这屋子里气闷得厉害,差一点喘不过气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要跳到喉咙外面来似的震荡着,一股原始的热从下面煎上来。白漆的玻璃橱发着闪光,解剖床发着闪光,解剖刀也发着闪光,他的脑神经纤维组织也发着闪光。脑袋涨得厉害。 “没有第三个人!”这么个思想像整个宇宙崩溃下来似的压到身上,压扁了他。 谢医师浑身发着抖,觉得自己的腿是在一寸寸地往前移动,自己的手是在一寸寸地往前伸着。

对于这次诊疗引起的心里波动,谢医生的回答是:“他忽然觉得寂寞起来。他觉得他缺少个孩子,缺少一个坐在身旁织绒线的女人;他觉得他需要一只阔的床,一只梳妆台,一些香水,粉和胭脂。”而第二个月,谢医生便结婚了。也将文章开头的一九二七年的Morris跑车换成了一九三三年的Srudebaker(斯蒂庞克)轿车,似乎有象征新生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