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是鲁迅先生唯一的一篇以爱情为主题的小说。此文于一百年前写成,如果带入当时的情境,未免有些过时。于是这次读时,我可以用今人的角度去看这个故事。 故事记述了涓生和子君之间大约一年有余的生活。按说时间如此之短,情节应该比较激烈,但实际上整篇文章弥漫出的情感是无聊与空虚。
- 涓生等子君的描述颇为贴切:“已经翻了十多页了,但是毫不记得书上所说的事。只是耳朵却分外地灵”。描写心不在焉,这算是一处佳笔。
- “送她出门,照例是相离十多步远”。这句话颇为奇特。上文中两人还在谈外国文学,谈自由,这里却又毫不意外地在乎起旁人(雪花膏和鼻尖的小平面)的眼光。涓生住在同乡会馆里,我虽然不了解其中的生活形态,但如果事事都有人监看,压力也未免过大。
- 涓生和子君住到吉兆胡同之后,子君几乎是自然而然的操持起了家务,而涓生则自然而然的当起了老爷。这使我非常诧异。文中没有对子君家庭经济情况有所交代,但看到她当掉唯一的金戒指和耳环时,应该大抵是小康人家。而上文中所描写的形象,使我也觉得子君是一个女学生的样子。尤其写到“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这简直是蜕变成了少妇模样。两个人的结合在当时的年代是进步的结合,但家庭的运作,却还是传统式的运作。
- 在传统的家庭生活中,男主外女主内是标准配备。本文中描写的生活,是女主内有余,而男主外不足。子君倾心去操持家务,喂鸡做饭。虽然也伴随着唠叨,但这是家庭常见的情况。而涓生自从被辞退之后,则几乎没有再能有收入,知识分子的骄傲使他无从下手,四处投稿的结果也是落了两张无所用处的书券。最后的结论是“现在忍受着这生活压迫的痛苦,大半倒是为她”。
- 描写涓生处理掉两人所养的狗时尤其残酷。两人不忍将其卖掉,决定由涓生拿去西郊放掉。而涓生却怕狗认路返回,于是“推在一个并不很深的土坑里”。涓生回家之后吃惊于子君凄惨的神色,不解的原因竟是“我还没有说起推在土坑里的事”。
- 子君与涓生的关系,除了浪漫的爱情关系外,多多少少是学生和老师的关系。涓生的口吻,无论是谈文学还是关心,都多少有教导的滋味。而子君的对答极少,前期是“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后期则是相当少妇式的“涓生,我觉得你进来很两样了。可是的?你,你老实告诉我”。也许是这种口吻的转变,使涓生无法接受,毕竟学生变得和自己平起平坐,于父式的威严有损。
- 我读到结束时一直在想,如果涓生是一个阔少,生活用度不愁,是否这个故事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悲剧的主因是否就是经济原因?以《啼笑因缘》中樊家树和沈凤喜前期的关系而言,生活的幸福是可见的。一诺千金且能始终如一的知识分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 情感因为物质的匮乏而导致的散场,一百年前可见,如今亦可见。